2011年1月18日 星期二

憤怒是開創的原始動力。但願我們的憤怒能夠成為動力,而不是在自怨自艾。

PIP 原文
學習把生活與戲劇結合,這是範例 .


兩只狗的憤怒 @信報 14.01.2011 ---- 甄詠蓓

聖 誕夜跑來北京,找不到有關聖誕故事的絲毫蹤跡,節日氣氛只靠食肆裡的聖誕大餐來贈慶,就如漏了氣的氣球,有點走樣。不過據當地朋友說,十年前的北京是不會 有聖誕節的任何慶祝,但隨著北京邁向國際城市之聲譽,特別在奧運前後,不理它是東施效顰,模仿著一個國際視野,還是真的已經與世界接軌,北京人在節日裡已 習慣以「聖誕快樂」為問候語。當然,一個國際大都會絕不是懂說句「聖誕快樂」便成事,更需要有一連串鋪天蓋地的吃喝玩樂,要懂得把節日的歡樂消費掉,才更 像一個國際城市。

沒有瘋狂派對的聖誕夜,我在北京卻不愁寂寞,起碼還有劇場可鑽去。馬路上寒風刺骨,一踏進北京蜂巢劇場內,暖意即時升溫,劇場內人頭湧湧,熱血沸騰, 為的是觀賞孟京輝的作品《兩只狗的生活意見》。門票一早售罄,我有幸才拿到貴賓票進場。《兩》已在全國巡迴了五百多場,這次回到孟的私營劇院裡,別有一番 原汁原味的風韻。

「我認為演員和觀眾的關係是一個遊戲的關係。」剛開場時,演員輕輕說出,戲也就定案了。遊戲成了主調,也成了美學。接下去,120分鐘的嬉笑調侃,以 從鄉下進城的兩只流浪狗的所見所聞,揭示出荒謬瘋狂的社會瘡疤,觀眾如我笑破肚皮,孟導的刀刃果然鋒利,笑臉只是掩飾,玩笑背後充滿憤怒,發揮了喜劇所具 備的殺傷力。

在香港,我們看膩了賣弄濫情的電視、電影甚至舞台作品,神經早被麻醉,來這裡看到這兩只狗的率性,像頑童般的大言不慚,挑釁、惡搞、玩弄,直搗人性的 虛偽弱點,借不斷的嘲笑來撥弄、來吶喊,在掌聲與笑聲之下,觀眾如我沒有喪失了應有的理智,當兩只狗不斷在城市謀生打滾,我卻想起張樂平的繪本《三毛流浪 記》,一個是三十年代討飯可憐的小乞丐,另一邊廂是兩條卑賤的流浪狗,卻同樣處於社會低層,被不公無情所欺壓,他們的顛沛流離,小人物般的狗命,苟且偷 生,如你也如我。這樣又見到創作者不只在調笑,更重於對人的關懷。

「兩」劇的創作起點以「遊戲」為始,不像傳統劇場以「意義」先行。但「遊戲」本身並不是沒有帶來意義,它引申出來的一切,甚至超越傳統劇場的某些約 束。最明顯的,就見於表演上。兩位演員劉曉燁和韓鵬翼,他倆豐富的肢體語言表演性很大,想像力四濺,空間瞬間轉換,時而惡搞奉爲經典的《雷雨》,時而拿起 結他大唱”Yellow Submarine”,精彩的表演不只賞心悅目,還看到演員給予舞台的生命力,這突破了史氏體系的寫實表演方法,演員自由奔放,創意傾巢而出。

這樣的即興編作方法也是我沿用多年的創作模式,強調遊戲的有機性和靈活性;因此,我非常明白創作性演員的魔力,如何點石成金,把個人經驗、技術、思想 跟角色、故事緊扣在一起,血脈相連,不能分割。演員不單是安份地演繹劇本給予角色的規範,而是能呈現出自己的觀點和個性,這樣,戲的力量便非同凡響,處處 展現出獨一無二的特色。

「兩」劇的反動,還在於大玩「三俗」──庸俗、低俗、媚俗,他們不怕走進禁忌,這樣挑釁的作品,很多衛道之仕肯定看不過眼,只因真正的喜劇是一面照妖鏡,妖孽鬼怪無所循形,偽善者又如何能抵禦如此赤裸的真相?

當然,我不認為「兩」是驚世不朽的作品,只是看到國內能有這樣的佳作而欣喜,能全國巡迴超過五百場,還一直演下去,說實說我在妒忌、在憤怒。當我們仍 在享受國際都市的優越感時,別人就一直向前跑,開創歷史,開拓環境。我慨嘆今天香港劇場前景的侷促,硬件與軟件均見局限,畏首畏尾,西九的總裁謝卓飛突然 請辭,一波三折的西九文化遠景,又再次使我們感到迷茫 。再者,若我們只躲在象牙塔裡、或安樂窩中還自命不凡,作品又沒有任何殺傷力,這就像被閹割了的狗,子孫根給去掉,只剩得一兩聲可憐兮兮的汪汪吠叫,別人 也懶理我們,那又如何能開技散葉,繼後香燈?

「兩只狗」給我的啟示是──憤怒是開創的原始動力。但願我們的憤怒能夠成為動力,而不是在自怨自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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